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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爾金山”遇見“金山”

发布日期:2022-05-15 01:51   来源:未知   

  暖季的依協克帕提湖畔,碧空萬裡,水草豐美,遠處群峰莽莽、沙山巍聳。不時有回遷的藏羚羊母子進入視野,或低頭飲水,或奮蹄奔跑,還有蹦跳而過的鵝喉羚、呈心形臀斑的藏原羚、落單的野牦牛……

  這幅和諧美麗的場景嵌於阿爾金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內。地處新疆東南隅、青藏高原北麓的保護區,與羅布泊、可可西裡、羌塘等無人區齊名,國內外研究機構稱之為“不可多得的高原物種基因庫”。

  然而20年前,這裡是另一番景象。“沙圖什”披肩的流行導致藏羚羊盜獵走私極為猖獗。電影《可可西裡》中,杰桑·索南達杰在無人區與持槍偷獵者對峙,流盡最后一滴血的故事,就是當時情形的线月下旬,得到保護區管理局批准后,石榴雲/新疆日報記者深入這片高原秘境,開展蹲點式採訪,走近這裡的守護者。他們秉持對歷史負責、對人民負責、對人類負責的態度,照看著這片人跡罕至之處的“金山”——高原的生靈草木和山水湖沙。

  從阿爾金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駐地庫爾勒市出發,一路向東,先國道、后山路、穿戈壁,通過重重檢查站。“沒有嚴格的審批手續,根本無法通過沿途各個檢查站。”一路陪同的保護區管理局宣教科科長趙旭東說。

  保護區始建於1983年,面積達4.5萬平方公裡,深藏於東昆侖山支脈祁曼塔格山與阿爾喀山之間,中部是高海拔封閉性山間盆地——庫木庫裡盆地,與藏北高原融為一體。這裡平均海拔4580米,昆侖山主峰海拔6973米的木孜塔格峰屹立其間。僅從地理位置來看,保護區以東昆侖山命名似乎更名副其實。不過,因為阿爾金山在祁曼塔格山以北,又因為它的名氣更大些,所以以“阿爾金山”命名。

  在青海省茫崖市花土溝鎮休整一晚,第二天翻越海拔4485米的阿木巴勒阿希坎達坂,車輛在沒有路的荒原上沿著一道道車轍蜿蜒前進。“下雨后,車轍裡有積水,爛泥路很難開。但如果不走車轍,就有可能陷入沼澤。所以每次進山至少是兩車相伴同行,如果路上出現險情,可以隨時救援。”趙旭東解釋。

  路難行,卻並不寂寞,野生動物不時會進入眼帘。司機王邵軍宛如“電子地圖”:“快看,兩點方向有兩隻旱獺”“正前方山腳下有頭臥倒的野牦牛”“那邊山頂上有一群岩羊”……有時即便快速轉動腦袋,也跟不上他的描述。剛看到車前一隻旱獺的背影,一頭藏野驢又落在了車后。

  抵達依協克帕提中心管護站后繼續向東,進入廣闊的依協克帕提草原。這裡隻有一道積年車轍形成的“路”,路面溝壑交織、崎嶇難行,還有路段被洪水沖毀。

  “路越難行,說明人越少涉足,才會讓野生動物縱情奔跑、自由生活。”趙旭東說。

  藍天白雲的草原之上,好似電影鏡頭的場景徐徐展開:一群藏野驢與車輛賽跑,煙塵漫天,從車頭前穿過,又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回望﹔一隻離群孤狼立在干涸的水道邊,毛色灰黃,與人相互注視片刻,默默離開﹔數群藏羚羊正帶著幼崽從產羔地向棲息地前行,發現有車靠近,回望片刻后帶著幼崽奔向遠處﹔路邊看似寂靜無爭的落單野牦牛實則十分危險,“它們是在爭奪族群領導權失敗后,被驅逐的,領地意識很強,惹了它,能把車掀翻。”趙旭東說。

  “動物們,回來了。”在依協克帕提中心管護站工作了28年的吐遜·薩吾提感受很深,“以前外出巡護,遠遠看到一個白點,它們就已經跑得不見蹤影。這幾年,站在瞭望塔高處,能清晰地看到一群一群回遷的藏羚羊。”

  萬物和諧之美,美輪美奐,令人沉醉。“隻有守衛好這方淨土,才能讓高原之美永留人間。”趙旭東說。

  依協克帕提中心管護站是此次蹲點採訪駐扎站點,位於保護區的東北部,海拔3903米。中心站由一排彩鋼板房組成,內部簡單分隔成宿舍、會議室、廚房和一個簡陋的洗漱間。下轄的蟠龍峰、泉頭檢查站管護員每周會過來洗澡。相較於檢查站動輒沒水沒電,中心站算得上“星級標准”。

  從中心站出發,經過五六個小時車程,記者來到兩節標准集裝箱尺寸的藍色彩鋼板房——泉頭檢查站。這裡位於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沙漠——庫木庫裡沙漠北坡腳下,由於大大小小的沙子湖和地下特殊的水文地質,形成沙子泉,檢查站由此得名。因為有水,這裡蚊虫滋生,密密麻麻的小飛虫圍著人露出的皮膚襲擊。

  “我們的工作嘛,就是看著野生動物跑來跑去,但不能看到人跑來跑去。”54歲的艾尼·艾山說,他和22歲的瓦爾斯江·艾合麥提是這裡的管護員。

  像這樣的檢查站全保護區設有4個,它們是中心站的“前哨”。最早僅在夏秋兩季設立,曾是季節性站點,現在已經定點設置。

  兩個人,一個站,大片無人區,日夜肩負著使命,歲月累積著孤獨。在無人之境,這樣苦苦堅守值不值?

  “值!”剛剛調到依協克帕提中心管護站擔任站長的李歡說,“保護區位於青藏高原北緣,生態環境脆弱敏感,對我國乃至全球的氣候和生態環境安全都具有重要影響,所以更需超乎尋常的保護。我們就是‘阿爾金山’的‘牧羊人’。”

  通過各方努力,2006年后,保護區內盜獵藏羚羊現象得到遏制,但豐富的礦藏資源仍吸引一些人鋌而走險。就在不久前,保護區管理局執法巡護小分隊,先后抓獲兩批非法盜採沙金人員。此外,一些徒步探險者未經批准擅自進入保護區,破壞野生動物棲息地,造成的生態損失遠比想象中嚴重得多。

  為最大限度減少人類活動對藏羚羊等動物的干擾,近年來,保護區每年都在聯合青海可可西裡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西藏羌塘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頒布“謝客令”:保護區禁止旅游、探險、非法穿越等活動。與此同時,保護區工作人員在藏羚羊繁殖地和棲息地定期巡護。

  為給藏羚羊讓出更多生存空間,2008年,坐落在保護區內的若羌縣祁曼塔格鄉的上百戶牧民,從保護區各區域搬遷到若羌縣附近的牧民定居點。“大家都明白藏羚羊的珍貴。雖然搬離了故土,但政府提供了房子、田地,就醫、上學等條件比以前好多了。”祁曼塔格鄉鄉長玉素甫·艾麥爾說。

  “一方面對藏羚羊習性特征、種群數量等持續科學監測,另一方面保護它們在交配、繁育期間不受外來干擾。”保護區管理局保護管理科科長烏圖那生說,三大保護區聯合嚴厲打擊非法盜獵、非法採礦、非法穿越行為,最大限度保護高原生態環境和野生動物不受干擾﹔按照“全部關閉,立即拆除,盡快完成生態恢復”的要求,配合政府完成礦山企業生態恢復治理,保護區的生態得到明顯改善。

  “我剛剛參加完今年的科考活動,保護區藏羚羊最大產羔地種群數量達3.5萬隻。藏羚羊是青藏高原生態系統中的旗艦物種,種群數量恢復也反映出保護區保護管理的成效。”保護區管理局高原生態環境與自然保護研究室主任許東華說。

  “我們要保護好這裡的野生動物,把一個生態和諧、遍地生靈的保護區交給下一代。”李歡說。

  “為保護生態環境作出我們這代人的努力”,黨的十九大報告中的這句鏗鏘宣示,在這片保護區得到努力踐行。

  在依協克帕提中心管護站餐廳牆上,貼著10個紅色大字:氧氣吃不飽,高原精神飽。

  記者隨北京林業大學副教授王楠和保護區管理局高原生態環境與自然保護研究室副主任徐俊泉上祁曼塔格山科考時,留下刻骨銘心的記憶。

  向高處行走,不知不覺間,說話語速放緩,聲調降低,肢體動作降至“0.5倍速”。天色漸晚,山風嘯嘯,呼吸變得越來越困難,每一小步氣喘如牛,每一次呼吸耳鳴如鼓,從胸口直到嗓子都如被烈火燃燒。記者多次想躺倒在地休息,艱難地爬到山頂時,兩位專家早已忙著布置科研設備。

  在保護區的奇峰險山、沙漠湖泊、高原草甸中,都留有研究人員的腳印。讓身體機能逐漸適應高原缺氧環境,成為每個保護區守護者的“必修課”。

  克服了缺氧,還要應對生活上的不便。為了保存易腐的綠葉蔬菜,艾尼和瓦爾斯江在檢查站邊上挖了一個簡易菜窖。掀開蓋板,向下走五六級台階,是個約1.8平方米大小的洞。洞的上方挂著一隻菜籃,裡面裝有兩把小白菜、幾根黃瓜、兩個辣椒。洞底一汪水,是沙山邊泉眼滲出來的。

  24歲的齊斌7月剛進入103橋頭檢查站工作。對他來說,進入保護區猶如進入“原始社會”:“知道苦,沒想到這麼苦。沒有網絡信號與外部世界連接,猶如與世隔絕的孤島。”保護區全域隻有中心站附近有不穩定的2G信號,可以斷斷續續接打電話。

  “除了缺氧,對保護區工作者來說,最大的挑戰是寂寞,最珍貴的精神是耐得住寂寞。”李歡說,保護區現設有9個檢查站,有31名管護員負責管護、監測、巡山。

  “劃出自然保護區,為的是留住一方免於遭受干擾的自然淨土,實現人與生態環境和諧共處,打造‘生命共同體’。我們的職責,就是排除一切非法行為,護好一方水土。”已退休的保護區管理局原副局長張會斌是保護區的第一代守護人,“生態文明建設功在當代、利在千秋。默默守護好這裡的每一個生靈,保護好這裡的生態環境,就是我們對國家乃至世界作出的貢獻。”

  “黨的十八大以來,環境保護各項法律法規逐步健全,我們做好管護工作的‘腰杆子’越來越硬。此外,無人機、手持衛星電話、無線監控、紅外相機等科技手段越來越多加持到保護區的工作和生活中,成為最好的保障。”趙旭東告訴記者。

  被稱為高原生態環境“晴雨表”的三脈梅花草,近日在阿爾金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首次被科考團隊發現。這種植物的出現,印証了當地生態環境的向好發展。

  萬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養以成。“阿爾金山”裡的“金山”,是藏羚羊,是三脈梅花草,更是這裡的每一位守護者。

  生物多樣性是人類賴以生存和發展的重要基礎,共建萬物和諧的美麗世界關乎人類福祉。發生在阿爾金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一切,都在為這寫下注腳。(黃凌燕 趙梅 王琦銘 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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